传闻我们入学时, 校领导使了一招瞒天过海. 子弟和关系户们编入二班, 把一班的名号让出去, 换来顶级师资. 因此二班的教师阵容从来就比一班的强大,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同时, 还得到老师和家长特殊关爱. 这种不平等一直持续到初中, 看看张小明周围聚集了原先二班的班底以及一班的成绩优异者, 我终究不能相信这真的是来自缘分. “改变可以改变的, 接受不能改变的.” 多年后, 曾经纯情认真的北燕已经用如此入世而老练的口吻嘲弄着在那个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班级中发生过的故事; 而我们谁都无力改变的事实确是: 我们早已混入了那流传了上千年的”吃人”文化中, 早已被处理得没有了棱角－－ 我们的个性都是圆的, 像红旗下的蛋.
陈南燕很早就出类于我们, 高高在上, 却又和蔼可亲；温柔旖旎, 偏又不食人间烟火烟火, 一直是同学们的榜样, 老师们的宠儿. 北燕私下和我们说过, 其实南燕很有心机. 在张小明看来, 这种心机更多的是来自于维护自己的清高和保持同群众打成一片的权衡. 对我而言, 这不啻为一种折磨；但就南燕而言, 那却不过是展现其智商情商优越性的舞台罢了.
虽然我辈也争先恐后的在园丁面前拼命的表现出自己鲜艳的一面, 但终究胜不了那朵在丛中笑的花, 更胜不过那笑里藏刀的剪刀手们. 师太的笑总带着诡异的色彩, 我们曾尝试探究那”哼哼”背后所夹杂的情感, 结论就是深不可测中透露着霸道; 我们也从没搞清楚过什么条件下该把数字2读成二, 什么情况下该读成两.在折磨中, 我们长大; 在摧残下, 我们学会找寻正确答案.
十多年后的把酒言欢, 我们依然对当年发生在师太身上的典故津津乐道, 尤其是那出神来之笔”蛋糕事件”. 故事的脉络早已不清晰, 细节处理各不相同. 当事人双方一个不在场, 一个闭口不谈. 只得我们凭着自己对过去模糊的记忆及涂脂抹粉的敬仰之情, 捏出一个个生动的大同小异的版本.
其中一个是这样的.
某年元旦宴, 师太盛妆出席, 众乐乐于室内. 席间, 忽一蛋糕发于人群, 直取师太, 幸有师太神功护体无甚大碍, 怎料此暗器乃唐门绝技, 防不胜防, 奶油终于还是伤及师太所着衣装. 说时迟那时快, 同学们纷纷围上去保护师太. 只见师太轻盈地脱下外套, 语重心长地对孩子们说, 没关系, 大家痛痛快快的玩. 语罢, 笑面依然.
翌日, 全副武装的师太步入教室. 还没等我们适应这架势, 突然看到那诡异的笑容浮于脸上:”好好学习没有你们, 玩起来一个比一个疯.”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发作, 我们茫然不知所措, 私底下的推测更加扩大了这一事件的波及范围, 结论疏通同归: 她一定受了什么刺激; 女儿太胖, 儿子不肯吃饭, 老公回家太晚, 没能买到八千块的耳环. 我和北燕后来也曾八卦过, 新仇旧恨隔夜爆发, 只有一个理由: 这位半老徐娘, 月经失调了. 关于师太失态的猜测, 现在都已无从发掘, 这件我们曾经认为的大事, 现在看来不过是青春叛逆期的必经之路, 有些人在路上留下脚印, 有些人在路上成了垫脚石.
面对师太的斥责, 始终无人出来认错. 于是一个极权下的产物就此派上了用场. 当每个人都被要求在纸上写下”案发”时, 自己方圆1米内的风吹草动时, 我们又一次茫然. 这种他们那个时代才会出现的手段竟然死灰复燃了. 纸条被收集上去时, 那曾经天真稚嫩的双眼瞬间变得老练而圆滑. 我和北燕偷瞄对方所写内容并互相保证没有伤及彼此后, 描绘下了自己眼中的一切. 后来, 我从博弈论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时, 发现了师太的致命伤. 班里40人, 我们所给出的信息量庞大而复杂, 这显然不是她那风韵犹存的脸蛋儿能罩的住的. 所以, 峰回路转, 一个令人震惊的结局, 自然就出现了.
师太颤抖的读完了那封举报信: 老师, 您这样做不仅会破坏您在学生中为人师表的形象, 还会破坏班级团结. 您真的认为这样做是有意义的吗. 如果这样, 那我只好说, 蛋糕是我仍的, — 如果您真的需要真相的话. 落款陈南燕. 读罢, 师太怒极, 恶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 摔门而出. 班干部们包括南燕相继去办公室道歉, 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蛋糕事件的原因, 经过, 结果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们第一次发现南燕的傲性, 那种与生俱来的我们其他人所缺乏的东西. 事实上, 这件事过后, 南燕依旧是老师们的宠儿, 师太尤甚, 依然把她当作班级里最有前途的一员来培养. 北燕对此不屑一顾, 依然没心没肺的和男生们傻笑, 和女生们偶尔伤感一把, 依然在姐姐面前做个好妹妹, 在家长面前做个乖乖女. 但每天的快乐, 根本掩不住我们内心越来越强烈的恐慌, 那是一种初次发现自己不是最优秀的恐怕被抛弃的畏惧; 那是一种发现体制内要求的美好却发生在别人身上, 引发嫉妒却无力改变的畏惧.
